作者 | 童画

编辑 | 苏淮

拖欠了 25 年的不良贷款，时至今日才开始处置。

6 月 13 日，中国农业银行（下称"农行"）天津市分行的一则不良贷款转让公告引发市场侧目。借款主体天津市华康食品厂早已注销，抵押房产被拆除，未偿本息 3255 万元的债权加权平均逾期天数达到 9346 天（约 25 年），挂牌转让起始价为 1605 万元——近乎五折的价格，暴露出银行对陈年坏账的无奈处置。

这只是农行资产质量承压的冰山一角。银登网信息显示，2025 年以来，农行天津、广东、辽宁、重庆四家分行密集挂牌不良贷款项目，合计未偿本息总额达 11 亿元。

这些急迫的资产处置动作，或与农行 2024 年年报中的资产质量压力形成互文。年报显示，农行"损失类贷款"余额飙升至 558.40 亿元，同比暴增约 96%；逾期贷款增加 485.67 亿元至 2930.97 亿元。而 2025 年一季度，尽管农行的不良率因贷款总量扩张而下降 0.02 个百分点，但是不良贷款余额又增加了约 125 亿元。

农行正在面临规模与质量的艰难平衡。

最大一笔不良贷款来自国美系

6 月 27 日，农行天津分行即将迎来一场特殊的不良贷款项目转让。标的物是 4 笔拖欠长达 9346 天（约 25 年）的贷款，借款方天津市华康食品厂早已"名存实亡"。

天眼查显示，天津市华康食品厂成立于 1980 年 2 月，注册资本为 613 万元，法定代表人是戴金星，公司目前已经处于"被注销"状态。

截图来源于天眼查

银登网的转让公告显示，农行天津分行这 4 笔 3255 万元未偿本息债权起拍价定为 1605 万元，相当于账面价值的 49% 左右。

截图来源于银登网

"部分生效判决与借据、合同不相符；诉讼时我行辖属北辰支行未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；工商信息显示华康食品厂已注销，注销时与我行债权债务关系未完结，未对华康食品厂的开办主体提起诉讼；抵押物房产已被拆除。"农行公告中的这句风险提示，揭示了上述债权大幅折价的原因。

蹊跷的是，天津华康食品厂注销时债务未结清，农行天津分行却未追索开办主体责任，其辖属北辰支行也未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，这种贷后管理令人匪夷所思。

根据银登网的信息显示，2025 年至今，农行旗下四家分行已披露约 11 亿元不良贷款转让项目。

例如，6 月 23 日，在辽宁盘锦，农行辽宁省分行将以 5167.57 万元挂牌盘锦辽东湾丰源热力股份有限公司 7 笔贷款，仅为 18478.78 万元本息的 28%；此前的 3 月 24 日，农行重庆市分行对重庆文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 954.27 万元未偿本息，以 954.75 万元进行挂牌转让。

最大的一笔不良贷款转让，来自广州国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（下称"广州国美"）的未偿本息约 88606.22 万元，共计 98 笔。4 月 23 日，农行广东省分行曾对广州国美的这 98 笔贷款直接按本金 79893.58 万元起拍，这些贷款的到期日是 2023 年 6 月 19 日，未尝利息约为 8712.64 万元。

天眼查显示，广州国美成立于 2015 年 4 月，注册资本为 5000 万元，法定代表人是董晓红。该公司的控股股东是宁波国美数据科技有限公司，实际控制人是国美置业控股有限公司。

董晓红还身兼多家"国美系"公司的法人代表。由此可见，农行广东省分行的欠款对象广州国美背后，或是黄光裕控制的"国美系"。

上述 4 家分行的不良贷款转让项目，并非农行下属分行首次转让不良贷款项目。在 2024 年，农行下属的江苏省分行、福建省分行、甘肃省分行、河南省分行、山东省分行等分行，也都各自在银登网上披露了不良贷款转让项目。

从转让折价来看，农行近期的不良贷款转让项目定价符合不良资产市场规律，但集中处置反映其出表需求迫切。

个贷不良率上升成为新风险点

不良资产加速出表背后，或是农行的不良贷款承压。

2024 年年报显示，农行的"贷款和垫款总额"约为 24.91 万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22.61 万亿元增加 2.3 万亿元，同比增长 10.17%。其中，公司贷款约为 14.14 万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12.79 万亿元增加 1.35 万亿元，同比增长 10.56%；个人贷款约为 8.81 万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8.06 万亿元增加 0.75 万亿元，同比增长 9.36%，增量与增速均居六大行之首。

截图来源于农行 2024 年年报

在资产质量方面，截至 2024 年末，农行的不良贷款率为 1.30%，较 2023 年年末下降 0.03 个百分点；不良贷款余额为 3221.65 亿元，较 2023 年末增加 214 亿元，其中关注类贷款余额较 2023 年末增加 275 亿元，潜在风险仍在累积。

个人贷款或成风险积聚的新焦点，快速扩张的个人贷款也提高了个贷不良率。截至 2024 年末，农行的个人不良贷款余额约为 912.11 亿元，较 2023 年末的 591.76 亿元增加 320.35 亿元，同比增长 54.1%；个人贷款不良率从 0.73% 升至 1.03%。

其中，个人经营类贷款的不良贷款余额增长最多，为 346.82 亿元，较 2023 年末的 172.74 亿元增加 174.08 亿元，同比增长 100.78%，不良率从 0.93% 升至 1.39%；个人消费贷款的不良贷款余额为 73.80 亿元，较 2023 年末的 35.44 亿元增加 38.36 亿元，同比增长 108.24%，不良率从 1.04% 升至 1.55%；信用卡透支的不良贷款余额为 125.34 亿元，较 2023 年末的 98.08 亿元增加 27.26 亿元，同比增长 27.79%，不良率从 1.40% 升至 1.46%；个人住房贷款的不良贷款余额为 365.98 亿元，较 2023 年末的 285.30 亿元增加 80.68 亿元，同比增长 28.28%，不良率从 0.55% 升至 0.73%。

到了 2025 年一季度，在"贷款和垫款总额"增至约 26.19 万亿元、较 2024 年末扩张 5.14% 的稀释作用下，农行的不良率再降 0.02 个百分点至 1.28%，但不良贷款余额继续增加了 124.79 亿元。

损失类贷款首次突破 500 亿

银登网的数据显示，2024 年，农行下属部分分行转让的不良贷款项目，以制造业、房地产业、建筑业居多，例如江苏省分行转让的隆力奇集团不良贷款、青岛市分行转让的青岛日日顺雅泰电器不良贷款、河南省分行转让的河南宏力集团不良贷款、江苏省分行转让的海门市北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不良贷款。

农行 2024 年年报显示，公司类不良贷款约为 2227.74 亿元。其中，制造业不良贷款从 452.87 亿元降至 370.61 亿元，房地产业不良贷款从 466.15 亿元降至 463.39 亿元，建筑业不良贷款从 97.46 亿元增至 116.31 亿元。

按照五级分类的结构来看，农行 2024 年的 3221.65 亿元不良贷款余额中，"损失类贷款"余额增长较大，从 2023 年的 285.25 亿元跃升至 2024 年的 558.40 亿元，同比增长 95.76%，增加 273.15 亿元。而农行当年归母净利润仅同比增加了 127.27 亿元。

Wind 数据显示，2010-2024 年，农行的损失类贷款余额从 74.88 亿元增至 558.40 亿元，呈现震荡上升的态势。

截图来源于 Wind

对于农行来说，自上市以来，其损失类贷款余额不仅首次突破 500 亿元，同时意味着这些贷款基本丧失回收可能。

为何会突增那么多损失类贷款呢？6 月 16 日，源媒汇致函农行，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复。

同期，农行 2024 年末的"可疑类贷款"增加约 97 亿元，"次级类贷款"减少约 156 亿元——风险正加速向最坏等级迁徙。

逾期贷款的增长同样不容乐观。2024 年末，农行逾期贷款攀升至 2930.97 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2445.30 亿元增加 485.67 亿元，占贷款总额比例也从 1.08% 升至 1.18%。

其中"逾期 91 天至 360 天"的贷款金额为 1098.26 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707.75 亿元增加 390.51 亿元；"逾期 361 天至 3 年"的贷款金额为 663.22 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510.52 亿元增加 152.70 亿元；"逾期 3 年以上"的贷款金额为 168.09 亿元，较 2023 年的 116.76 亿元增加 51.33 亿元。

反而是"逾期 90 天以下"的贷款金额，从 2023 年末的 1110.27 亿元降至 2024 年末的 1001.40 亿元，导致"逾期 90 天以上贷款"占逾期贷款比例合计超过 65%。这也侧面反映出，农行对长期逾期贷款的追偿正在变得愈加困难。

面对资产质量压力，农行选择加大核销与转让力度。

2024 年，农行的信用减值损失计提 1308.04 亿元，其中，贷款减值损失 1297.09 亿元，较 2023 年减少 91.74 亿元。但是，农行通过向第三方转让或发行资产证券化产品的方式，共处置不良贷款账面余额 232.19 亿元，2023 年这一数据为 185.16 亿元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农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，已从 11.42% 降至 2025 年一季度末的 11.23%；拨备覆盖率，从 299.61% 降至 2025 年一季度末的 297.81%。

当损失类贷款增速远超净利润增速时，农行或许该重新审视规模与质量的平衡法则。毕竟，没有任何战略目标，值得以资产质量系统性下滑为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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